
黄景瑜。(受访者供图)
黄景瑜
1992年出生于辽宁丹东,演员。凭借电影《红海行动》《飞驰人生》,电视剧《破冰行动》《王牌部队》《雪迷宫》等为观众所熟知。2026年8月,由其主演的电视剧《重器》在央视热播。
这一次,黄景瑜需要让自己慢下来。“不能急,急了就不是他了。”这是他在电视剧《重器》中演陈一众时,反复对自己说的话。
过去,黄景瑜在镜头前塑造过不少行动力极强的人物,他们习惯迅速判断、付诸行动,很多时候,身体甚至先于语言作出反应。但陈一众面对的,是需要另一种力量的战场。从20世纪80年代初出茅庐的法学生,到走上法律工作岗位,再到参与法律修订,近20年里,他不断经历理想与现实的碰撞。年轻时,他凭着一腔孤勇向前冲;后来才逐渐明白,真正守住自己相信的东西,有时恰恰需要克制、等待和思考。

《重器》剧照。(受访者供图)
“从前是凭着热血去撞破问题,后来懂了想要真正守护公平,不光要有敢于发声的勇气,更要有承担结果的能力。”黄景瑜对《环球人物》记者说。理解这种变化,也是他走近陈一众的过程。
从习惯在镜头前“发力”,到学着“藏起武力值”,把力量慢慢收回来,黄景瑜自己也在经历某种变化。
从“行动”到“沉下来”
《重器》将故事置于改革开放初期,中国法治建设不断探索、完善的时代进程中。陈一众与几个怀抱司法理想的年轻人从法学院出发,毕业后进入不同司法岗位,在一个个具体案件中经历理想与现实的碰撞、拉扯,也见证并参与着中国法治的进步。
刚拿到角色时,黄景瑜对“人”和“时代”的理解就是同时进行的。“人跟时代本来就是分不开的,你不可能脱离时代去理解一个人的选择,也不可能只看时代背景而忽略一个人内心的驱动力。”他说。陈一众出身法律世家,从小受法学氛围熏陶,最初却热爱小号、心怀音乐梦想。直到亲眼见证一桩冤案的发生,才决心弃乐从法。毕业后,他成了一名一线公诉检察官,是一个知识分子型的法律人。
在黄景瑜看来,陈一众的每一个重要选择背后都有时代的影子。20世纪80年代选择学法,本身带着一种拓荒的意味;90年代参与法律修订,也并非突然的决定,而是那个阶段国家需要更多懂实务、有经验的法律人去完善规则。
“时代给了他机会,他的坚持也反过来为时代做了些实事。他会怀疑,会迷茫,也会感到无力,甚至无法立刻找到所谓的正确答案,但他始终知道什么是不对的。”黄景瑜将支撑陈一众走下去的东西归结为“信念”,“他的理想主义不是那种空喊口号的东西,而是在一次次‘不对’面前选择不沉默。”
青年时期的陈一众,身上有股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儿,看到不公就想立刻解决,常常忽略了现实背后复杂的代价。经历挫折之后,他初心未改,却逐渐褪去莽撞,多了几分克制与审慎。角色在成长,黄景瑜的表演也需要随之改变:外形上,陈一众的头发一点点“支棱起来”,成为人物年龄变化的一道分界线;表达上,年轻时直接、有冲劲,随着阅历增加,说话的状态也沉稳下来,多了思考之后的克制。
更重要的是,黄景瑜需要暂时放下自己熟悉的“行动逻辑”。陈一众面对的问题和矛盾,不是一个人冲上去就能改变的。“他更多的时候是在想、在思考。”黄景瑜说。
从“行动”到“沉下来”,对于黄景瑜而言,是一次新鲜的表演体验。而陈一众近20年的成长,也让他看到,面对现实的复杂,坚持并不只有一种方式。
在“地基”上“盖房子”
从《红海行动》中的狙击手顾顺,到《破冰行动》里的缉毒警察李飞,再到《罚罪2》中的刑侦支队长秦枫,黄景瑜出演过诸多军警角色,也逐渐形成了鲜明的辨识度。这让观众有了一种认知——黄景瑜适合演军人或警察。
身形、动作、气质,似乎都让他与这类角色天然靠近。对“适合”这两个字,黄景瑜并不排斥,“观众觉得‘适合’,就是对我饰演角色的认可,说明在那个类型里被观众接受了”。
每个演员当然都希望拥有更多可能性,但这并不意味着必须急着逃离已经被认可的自己。
黄景瑜给《环球人物》记者打了一个形象的比方:“辨识度是观众认识你的那扇门,你总得先让大家知道你是谁,才有后面的事情。对我来说,辨识度是地基,打破印象是往上面盖不同的东西。没有地基,盖什么都没人看,但只有地基,那也不算一栋完整的房子。”
如何在已有的“地基”上,搭建出不同的角色?黄景瑜给出的答案是,落在每一个角色具体的准备中。
拍《红海行动》时,为贴近狙击手顾顺的状态,他在拍摄间隙也常把枪抱在怀里,还与导演设计了“嚼口香糖”的细节,用咀嚼的快慢传递人物情绪的起伏。到了《维和防暴队》,他的角色从冲锋在前的行动者变成需要统筹全局的队长,表演里也多了沉稳与冷静。《罚罪2》里演刑侦支队长,为了让打戏更贴近人物,有巴西柔术基础的他又学习了拳击等格斗方式。

电影《红海行动》剧照。(《红海行动》官方微博)
这些角色相似的职业身份,很容易让外界产生“重复”的疑问。但黄景瑜并不认为自己是在重复同一个人。“职业身份或许相似,但每个角色有自己的成长路径、处境和性格特征,支撑人物立住的,是每一次重新进入角色、理解角色的过程。”
因此,黄景瑜从未刻意躲避某种类型,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的多面性而刻意寻找反差。“碰到感兴趣的角色、合适的剧本就去演。”他说,就像《重器》里的陈一众,“他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观众觉得适合我的那种角色”,但被剧本吸引和打动后,自然而然就走进了陈一众的人生。
这并不是一次刻意设计的转型,“与其说打破,不如说是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选择,让观众看到你的多面性。”
“是演戏,也是我的人生”
近几年在综艺里,黄景瑜感受到了另一种工作状态——没有剧本和人物小传,更多依赖现场自然发生的反应和人与人之间形成的氛围。观众也因此看见了一个与角色形象不太一样的他。
他自己也觉得,参加综艺节目久了,人好像越来越放松,有时甚至透着一种被观众形容的“清澈感”。他逐渐发现,快乐的情绪是会流动的——自己在节目里带给观众开心,回到生活中,观众又会把这份开心反馈给他。

黄景瑜参加综艺节目《现在就出发》。(受访者供图)
经历得多了,黄景瑜看待自己、看待生活的方式也在发生变化。谈起这些年的成长,他觉得,很难把自己和那些曾经饰演过的角色完全分开。
“成长这件事,谁也逃不过。角色也好,黄景瑜也好。”他说。
做演员这些年,黄景瑜接触不同的职业,学习不同的技能,也体验着在现实中未必有机会经历的人生。戏拍完了,人物离开,但总有一些东西留了下来。“角色教会了我很多,是演戏,也是我的人生。”
比如,他越来越习惯倾听而非表达,听别人的故事、经历,了解他人的心情。他也越来越喜欢观察生活,当“围观群众”。“空闲的时候,我喜欢上街到处看,有时候看人吵架,有时候看人谈恋爱,有时候就是看来来往往的人。”他形容这个过程就像收集素材,“当之后演某一个情节的时候,脑子里就会出现各种素材,只要扒个素材就可以去表现了。”
黄景瑜形容自己以前有些“轴”,一件事如果认定应该做成什么样,就会一直朝那个方向努力。现在,他开始接受另一种可能。问题出现了,就解决;一条路走不通,就想办法再找一条路。
“很多人在自己的某个阶段里,会觉得什么事情都要有一个结论、一个结果,事情没解决就浑身不自在。但慢慢会发现,很多事情它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。”能做的,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接近那个“对”的方向。
面对演员无法回避的外界评价,黄景瑜也渐渐找到了自己的相处方式。“观众有权利表达感受”,有些意见也会帮助他发现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问题。但并非所有评价都需要成为自己的答案。“尊重每一份观众的反馈,但不会被所有声音裹挟。心里要有自己的标尺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如果能够回到刚进入这个行业的那一天,你会对那时的自己说什么?”采访临近结束,记者抛出这个问题。黄景瑜说,他并不想告诉过去的自己“未来会成为怎样的人”,“不用焦虑看不清的未来,认真对待每一次机会,踏踏实实往前走就够了”。
责任编辑:蔡晓慧黄景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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